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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沈确就回来了,进门就是没心没肺的抱怨今天很累,白天跑了800米,晚上补课做卷子,好饿好饿晚上吃什么,爸爸妈妈你们今天好精神哦!

她爸爸说,这么多年了,他都能记得沈确当时回来的样子,他当时心里想:精神个头!

沈爸爸在等着周女士的动作,然后准备跟随或者拦截。他没想到,他的妻子什么都没做,只说妈妈今天有点累,家里没做饭,然后带着他和沈确出门吃了个饭。

他们第二天就各自请假,去找了一个心理医生。

在咨询的时候,周女士才绷不住,在那个心理医生的诊室里,一边强装镇定一边叙述发生的事情,然后哭了出来,不是嚎啕大哭,就是那种混合着伤心、难过、生气、自责,还有点儿责怪沈爸爸基因的那种哭,很复杂,很多维。

沈确听到这里,也开始流泪了。她完全没想到她的父母会为了她,主动去找一个心理医生。

而她的妈妈,就像很多善良、温暖的东亚母亲一样,在得知自己的女儿是拉拉的那个瞬间,首先她们,会自责。

沈确很难过,她哭着开口说:“爸爸妈妈……”

她发觉自己语不成句,无法表达自己的愧疚。

沈爸爸从置物篮里拿出了一包纸巾,从桌子的那一边,滑了过来给沈确。

周女士停下来等沈确擤鼻涕,直到沈确示意说:“妈妈,那后来呢?”

于是,周女士这才继续。

心理医生的很多话,多少安抚了这对夫妻。他们至少知道这肯定不是心理疾病,也知道强行干预没有任何好下场,对于这个年纪的孩子,更多的应该是安静的观察。心理医生还给了他们一些资料,他们可以看看,再做决定。没有一味的支持,也没有要求他们一定要接受。

心理医生最后问他们,“孩子还是这个孩子,不会因为她是同性恋,就忽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,她还是幽默、可爱、古灵精怪的孩子,是不是?”

于是,她的爸爸妈妈开始了长达十年的观察。

开头几年,据沈爸爸和周女士说,他们是忌讳谈论这个话题的,他们都很默契的假装没有撞破这件事情,没有去过心理诊所。

但是两个人都发现对方会偷偷的查看一些文献资料,甚至上网观察沈确的这个群体。

沈确上大学时候,每次说和同学出去玩,两个人都要对视一眼,彼此都知道对方的意思,“别是和‘女朋友’出去玩吧。”

直到有一次,沈爸爸和周女士在一个餐厅撞到沈确和一个女生在吃饭,沈确嘻嘻哈哈笑的很大声,他们躲起来观察了很久,得出了结论,这个女生喜欢沈确,但是沈确是个不开窍的。

这对夫妻从这个时候,才开始经常在背后蛐蛐沈确。

今天分析沈确和陈婉高中有没有早恋过,明天讨论说谁谁家的小孩好像也有这个倾向,后天讲沈确算不算天菜攻。

沈爸爸说,那肯定是的,沈确这么高。

周女士说,不一定的,沈确一点儿都不撩,没人喜欢搞笑女。

他们也在进化,在沈确不知道的时间线里。

沈确听完这一切,发觉自己眼泪一直在不受控制的淌下来,她觉得自己的身体也不受控制的发抖。

她说出了今晚根本没有打算说的一句话。

“爸爸妈妈,对不起。”

她想好了被父母不理解,被父母怒不可遏,或者他们干脆直接关上耳朵假装无事发生似的忽略。

但她没想到的是,她的父母为了她,在看不见的地方,努力理解、努力兼容,他们这十年经历的这一切,丝毫不比沈确经历的少。

他们有无数次可以质问沈确、捅破窗户纸的机会,但是他们没有选择这么做。他们很听那个心理医生的话。

他们给了沈确空间和时间,选择给时间一点时间。

沈确并不是为了自己的取向而觉得抱歉,她只是觉得如果不是她,她的父母也不用经历这样的“十年浩劫”。

她总觉得,父母应该理解、应该包容、应该支持。

但这世上,哪有什么理所应当?

父母的每一次理解、每一次包容、每一次在背后偷偷学习,都是爱的结果,不是义务的履行。

这时,周女士越过餐桌,给沈确递过来了废纸篓,让沈确把一堆用过的纸巾放进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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